牯壮壮

【SD】失忆蝴蝶 完结

83

 

Dean睡了一会儿。Sam守在他身边不敢离开,由指尖流泻的荧蓝色光芒随着Dean气色的恢复越来越微弱,但Sam还是持续地用它为兄长疗愈。

Dean醒来时天快黑了。疼痛与虚弱一扫而空,他翻身爬起来,捏捏自己的肩,又捏捏胳膊,拍拍肚子,又拍拍腿,就差在弟弟面前表演空翻了。

“饿了吗?一起去吃点东西吧。”Dean说着就卷起地上的毯子往外面走去,一只脚已经跨出门外,可Sam还慢吞吞没跟上来。他困惑地扭头,只见刚才一直跪在地上的Sam正艰难地用手撑着转身坐了下来,吸着气给小腿按摩。

“大概跪太久了,腿麻得动不了了……”Sam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想到睡着的几个小时里Sam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抱着自己,Dean耳根一热,弯腰放下毯子,走过去蹲下,开始为弟弟按摩另一条腿。

虫咬般的疼痛令Sam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发出不适的呻吟,Dean好笑地抬头看了一眼,却见弟弟的眼睛还肿着,脸上留着乱七八糟的勒痕,都没擦干净。他忽然心中一动,下手失了分寸,狠狠掐在了Sam腿肚子上。

“Dean!”Sam痛得一声惊叫,反射性抬腿,差点踢到哥哥。

“下重手才好得快。”Dean若无其事地抓住弟弟的脚踝把腿按回地上,从怀里掏出手帕递过去,“把脸擦干净。”

听Dean这么说了,Sam这才感觉脸颊发干,好像有什么黏在皮肤上似的。他刚才只是擦掉了Dean脸上的血,Dean睡着的时候,想起在锁链中的灵魂,他不觉又哭了起来。

羞赧地接过手帕,Sam胡乱擦了擦脸,低头看看Dean认真的侧脸,忽然问道:“为什么要来这里等死?”

那双正为他按摩的手就停下了。

“那你为什么知道来这里找我?”

都猜测对方可能知道些什么,可又不确定。

“我看新闻的时候,看到一则警方的认尸公告。”Sam捏着手中的手帕,轻声说道,“赶到警局才确认,真的是你。警察说,他们是在这里发现的。”

这匪夷所思的诡异表达让Dean又是一愕,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慌乱的手一把揪住Sam的衣襟,他凑过去焦急问道:“那你是怎么……”

“我领走了你,弄到了汽油,开车去了附近的山里。”Sam说得很慢,“然后有一个黄眼睛的男人出现了,问我,要是有一个能让你复活的机会,我会不会尝试。”他将手搭在Dean肩上,可这一次,他已经碰不到Dean的灵魂了。

他把遇到Azazel之后的事都告诉了Dean,包括他得到了Lucifer的力量又杀了Azazel的事,包括他发现Dean的灵魂被锁链套住的事。但他没有告诉Dean他从Dean灵魂中感知到的那些挣扎与悲哀,也没有告诉Dean他听见的近乎求救般的尖叫,只说Lucifer的力量全都用在了解开锁链上。

而Dean像一时还无法完全消化Sam的话似的,静默思索良久,脑子里却还是一团乱。

“Azazel说你是因为我才死的。我猜所有的问题都在那副锁链上。锁链解开了,我的力量也消失了,就是这样。”Sam边说边把手帕叠好还给了Dean。他起身,低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哥哥,“去吃东西吧,我饿了。”

两人前后离开木屋,Dean还抱着毯子,而Sam则不忘把那口煮过意面的锅捡回车里。Dean在车里换了衣服,两辆车一前一后相伴行驶在公路上,Sam带Dean回了城,Dean说他知道一家非常好吃的快餐店,便超了弟弟的车在前面带路。

在Sam离开前,他曾带Dean去过那家快餐店,说那是他最喜欢吃的一家。

当看到熟悉的招牌,Sam惊呆了。他扭头看向Dean,想问Dean怎么知道他喜欢这家店,而Dean只是摸着肚子一头冲进了店里。

他们在靠窗的卡座里坐下,窗外人潮涌动,Dean喝了一口啤酒,恍惚还以为自己进到了一个新的轮回,好像过了今晚,第二天Sam又要远行。

“你……今晚就走吗?”坐在对面的Sam忽然出声。

Dean往嘴里塞了一根薯条,点头“嗯”了一声,没多话。

Sam便也不再说话了。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仍旧不知道Dean是怎么找到那里的,也不知道Dean究竟为什么非要一个人等待死亡。

他很想知道Dean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看得出,Dean不想说。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秘密。

Sam低着头。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

这几天过得像做梦,经历了大喜大悲,现在终于回到平静的生活,所有的注意力就一下子全都集中在了那束花上。

他还是不知道Dean为什么要送玫瑰。

也不是没想过那些近似妄想的可能。

可那些是真的没有可能吧。

从小到大,Dean真的只是哥哥而已。不像那个寡言的弟弟,坐在狭窄的床上,盯着兄长的后背就能兀自延伸出能填满逼仄空间的幻想。

还是别问了,问了就是在意,在意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有秘密。

最后一顿晚餐吃得冷清,即便偶尔有的交谈也不显热络。Sam在擦手时还在想,是不是分开久了,谈旧事无趣,新近他们又不曾有过交集,说来说去,也只有干瘪的尴尬。劫后余生该好好庆祝的,可想到最终还是要分离,握着杯子的手就怎么都做不到大大方方举杯庆祝。

总不能庆祝别离。

离开前,Dean说要送Sam回去,Sam笑得直摇头,可固执的哥哥还是一路尾随而去。Sam掏钥匙开门,Dean站在篱笆外,打开门的那一瞬,青年忽然又转身问道:“进来再喝一罐啤酒再走?”

当初离家出走时要多坚决有多坚决,现在反倒是他黏黏糊糊放不开。

插在手袋里的手缩成拳,Sam还以为Dean会拒绝,没想到他答应得爽快,倒像就等着他这句话似的。Jessica这时还没回来,Sam领Dean进了厨房,拉开冰箱拿出两罐啤酒,刚转身,就见Dean站在餐桌旁盯着桌上花瓶里的那束花,目不转睛。

Sam顿时就慌了。

进进出出时常能看到那束花,他都习惯了,此时被Dean的反应提醒了,这么宝贝地养着一束早就不新鲜的花好像也太不正常了。

他呆呆站在那里,一手拿着一罐啤酒,没有走近也没有后退,没眨眼,没说话,屏住呼吸,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知该找什么借口,或是还能说什么狠话。

是Dean主动朝他走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他从呆若木鸡的弟弟手中拿过啤酒打开,叉腰往嘴里猛灌了一口,“我以为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会送花给你,是不是耍你。”他说完还扁扁嘴朝Sam扮了个鬼脸。

路过洛杉矶那天下雨了。

雨刷左右摇摆发出烦人的声响,他就想起在Sam的公寓里听到的雨敲打玻璃的声音。

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Sam抱着他,说不想去打工。

洛杉矶下雨了,他想起那个早晨的某个瞬间,他麻木的双手的握着弟弟的手,脑中极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不是他看不见听不见又失去了触觉,说不定像这样和Sam天天相拥而眠也不坏。

因为那天洛杉矶下雨了,他想起那一秒盈满全身的安全感。

其实他还是分不太清。

家人,兄弟,或是爱人;亲情还是爱情;他为什么愿意献身,为什么愿意尝试,又为什么感受到他人生之中极少感受到的安全感。

可在那个雨天里,想起Sam,他只想捧一束玫瑰花。

如果这是Sam定义里的爱情,那就是吧。

见Sam还瞪着眼不敢说话,Dean放下手中的啤酒,又拿过Sam手中的另一罐顺手搁到身边,冰凉的手指抓住Sam的胳膊,他抬头吻在了弟弟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嘴唇上。

“那时我想,再不告白,就没有机会——”话还没说完,Dean就被Sam的舌头塞住了嘴。

而Dean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平等了,因为Sam缺失了一段记忆,而他不但将为这段记忆为Sam奉献自己的所有,也永远不会将这段“不可能发生的事”告诉Sam。

那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回的记忆。

Dean闭上眼睛,听见Sam呢喃着“今晚留下来”。

 

FIN


一点废话:

《失忆蝴蝶》终于完结,想到当中可能有些事情还没能交代清楚,本想写点多余的文字补充一下,倒回一看,从我的角度来看,大概需要写的都写得比较明白了吧。不过既然开了文档,就暂且写几笔当做后记吧。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写得有些苦闷。开头其实重写了三四遍,都是写了两三万字觉得不好又推翻了从头再来的。其实现在这个开头我依然不是特别满意,之所以保留,是思前想后又觉得这样反而最好了。这几个月我过得也很苦闷,写文的进度很慢,删删改改,又要因为心情的缘故停下几天,不过需要说明的是,我的生活和这篇同人里表现出的苦闷没有关系。它之所以是这个风味,一方面是我受Jared的一段发言的启发(大意是这对兄弟给予对方的都是人类能做到的极限的爱,Dean失去了父亲,Sam虽然无法再成为那个角色,但也倾尽所能地去成为Dean需要的人,Dean希望他是什么他就会成为什么。),另一方面是很像回到我最开始的起点,先从兄弟关系展开我对他们的理解。

写到中途的时候我也疯狂爆发过“为毛他们还不搞基”的天问,不过我心里也清楚,如果写不好他们作为兄弟的那一面,这篇文再激烈,再基情,它都不是我想要的,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在删改和推敲里慢慢写了下来。高兴的是,写到后面时间回溯那里,我真觉得前面所有缓慢的节奏和等待都是值得的,至少我自己能体验到最后情绪积累带来的爆发式的畅快。我确实很喜欢写虐啦,一方面是不太会写日常和甜,写得很干瘪无趣,另一方面就是这种“虐”(我看成是压抑和爆发)能让我体会到思考和写作同人的乐趣。肥肠美妙!

关于文中需要解释,或者说要提示的只有一点,就是Sam带着Dean回到公寓那时他做过Dean被地狱犬撕碎的梦,呼应的是时间回溯后Dean的死法,以及原作相关情节。

这篇文不算短,有点苦闷,但我觉得,至少Dean和Sam之间还是动人的,至少Winchester一家还是动人的。

感谢追文。

【SD】失忆蝴蝶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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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失忆蝴蝶 81

81

 

焦灼的渴望火焰般流过瘫软无力的身体,Dean在近似虚无的干渴中费力喘息。卷着意面的餐叉递到唇边,他甚至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在竭力将身体贴向Sam。

Sam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了。

他只要告诉Sam他想要的,甚至只需要一个直白的眼神,Sam一定什么都愿意做。

可那样一来,他所做的又剩什么意义了呢?

Dean闭上眼睛,艰难张嘴咬住了餐具上的面条。

恰到好处的酸味滑过舌头,饱满的肉汁盈满口腔,Dean咀嚼着,忽然就笑了起来。

“不好吃吗?”Sam紧张地看着Dean,见他莫名笑了,忐忑地问道。

“比你做的好吃。”

“你什么时候吃过我做的意面?”Sam以为Dean在开玩笑,高悬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又卷了几根递过去。

Dean只是咀嚼和吞咽,没再说话。

先前的十九年里他们都没有太多学习烹饪的机会,就连做汉堡的方法都是他溜进快餐店后厨里偷学来的,实践的机会当然也不多,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每一次的作品都进了弟弟的肚皮,弟弟也从没表示过难吃。

而Sam自然更是不会主动去学那些。他猜就连煮意面都是一个人到了斯坦福没办法才找着食谱学的。

Sam的疑问没错。

在“现在”的时间里,他应该是没吃过弟弟做的意面的。

在“现在”的时间里,他曾和Sam同住的那段经历是不存在的——应该也是没可能发生的。

想到这里,Dean顿觉胸中一紧,好似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心脏。他也说不清现在心中的滋味,像惋惜、像悲伤,可转念想想,又很庆幸。

起码现在Sam不知道诅咒的事。明晚晦日一到,只要避开Sam,他就能亲手结束一切。

起码现在这个Sam没能经历过的他经历过了,现在这个Sam不知道的他知道了,现在这个Sam不记得的他还记得,起码,还有他们之中的一人为此证明。

浴室里的防滑垫,桌角的防撞条,那些再也没挪过位置的桌椅,客厅里的灯,茶几上的啤酒,藏在出柜里的刀,以及,无垠的海与很远的天……起码在一个人心里这些都不是虚无。

就像那些被藏在铁皮盒里的照片和玩具。

非有人说它们只是道具,可对他来说就是真的。

父母是真的,弟弟是真的,被烧毁的房子是真的,藏在车里的小兵人也是真的。

他的肉身灵魂、爱恨喜怒、他所有的憧憬和抱憾,都是真的。

是真的才会痛,是真的才有消亡。

Dean难过极了。

他还很年轻,还有过希望和期盼。

虽然畏惧,却不后悔。

一口一口吃下终于不再难吃的意面,Dean再次出声让Sam离开。

青年默默把兄长裹进毯子里,撒下盐圈将他围在中间,又在门窗旁细心布下盐线,这才收拾了东西退出了木屋。他把锅子随意扔在已经熄灭的火堆旁,盘腿坐下守在门口。距离Dean的死亡还有一天,以前熬夜时觉得二十四小时很长,可现在仰头看着寡默星空,只觉时间流逝得太快了。

熬过夜晚、黎明、日出与正午,守在门外的Sam变换过各种坐姿,肚子饿了也不敢离开。其间也担心过木屋里的Dean,从门缝里偷看到他好像睡着了,就偷溜到他身边。虽然还有呼吸和脉搏在,可比起昨晚,他似乎更虚弱了。

不敢在兄长面前出声,忍着出了门才用力长叹,Sam揉揉酸涩的眼睛,不小心又咬开了下唇的皮。

午后阳光炽烈,带着腥味的海风吹过,本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春日午后,Sam却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懈怠。两只前来探险的寄居蟹爬过斜坡小心翼翼爬到Sam脚边,青年怕它们进屋打扰Dean,一手一只抓住又扔回了沙里。

就在同时,一阵风来,几声微弱却饱含痛苦的呻吟自门那边传来,Sam还保持着扔出小蟹的姿势,却已经扭头往那扇紧闭的门看去,皱紧了眉头仔细聆听。

是Dean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他急忙跳起来,刚踹开门就见Dean痛苦地仰头喘息,盐圈被风吹散,一条地狱犬四肢压在他身上,利爪抓破了他的脸,一张嘴正要咬断他的咽喉。

“Dean!”

Sam大吼着冲了上去,抬手握住那张大开的嘴。尖牙陷入手指,他顾不上疼,猛地用力拽过地狱犬,抬脚踢中了它的喉咙。三个头的怪物呜咽着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龇牙咧嘴盯着Sam,却不敢扑过来。

这时,又一只地狱犬从虚空中跳入木屋,趁Sam与同伴对峙时一口咬在了Dean肩上,而利爪已然撕开了他的胸膛。

短促的呻吟声响起,浓郁的血腥味与硫磺味在风带来的海腥味里交融,Sam下意识扭头,就见Dean不知何时已经扭头朝他看过来,眼中充满震诧与破碎的悲哀。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刹那,Sam是真的确定了,Dean来这里是等死的,而他并不想被人看到这些。

“你看到了什么,Dean?”Sam忽然问道。

黑雾自体内徐徐外散,在身后汇聚成宽大的翅膀,深埋在黑雾中的紫色闪电又汇集成星云般美丽的烟雾。Sam抬手攥紧,压在Dean身上的那条地狱犬陡然发出惊吓的短啸,接着就像被人套住脖子拉拽似的从Dean身上滚落,四爪抗拒地在地板上疯狂抓挠,却依然无可阻止地被拽到盛怒中的新王面前。

“他看到什么才想到在这种地方等你们来。”就像在地狱里做过的那样,Sam粗暴地掰开地狱犬的一张嘴,看着尖牙上的血和碎肉,红着眼掰断了它的下巴,“你们当中谁对他说过什么,让他就这样——非要死在这里。”

怪物们脚下蓦地张开了巨大裂口,来自地狱的岩浆饿鬼般上涌,顷刻间便熔化了地狱犬的爪子。六颗头颅齐声发出凄厉哀鸣,拖着笨重的身体想从这地狱的熔岩中逃走。不料它们逃向哪里,那裂口便追到哪里,岩浆藤蔓般攀上它们粗壮的腿,贪婪灼烧着它们的皮肉,直到连骨头都化成骨水,岩浆表面鼓起气泡,在彻底吞噬地狱犬之后便安静地从人间消失。

这一切来得急促突然。

Dean以为自己会死在今晚,照着这几天的趋势,缓慢丧失所有生命力。

死得悄无声息。

可他却在昏睡中听到几声酷似犬吠的低哮。勉强睁开眼,这狭窄空间里除了他自己大概也只有零星几只蟹的尸体而已,哪里来的犬吠。但就在这时,那低哮声又来了,再次睁眼,就见三个头的怪物踩在自己身上,还没出声就被抓破了脸。

一旦与十字路口恶魔交易成功,灵魂就归它们所有。而前来为它们收走灵魂的,就是地狱犬。

那是他在Sam的笔记本里看到的。

没想到就算逆转了时间回到过去,欠下的债也逃不掉。

如果不是因为太痛苦,Dean甚至会笑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Sam居然也出现了。更没想到的是,Sam竟然还带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诡异力量。他见Sam竟掰断了地狱犬的下巴,竟能引来不知何处的岩浆熔化地狱犬,此刻除了痛、除了震惊,更多的却是不安。

“Dean,没事了,没事了,”赶走了地狱犬,Sam来不及收起地狱之王的力量,扑到Dean身边一把抱起他,抬手放在他流血的伤处,轻声安慰道,“不会再有事了,都会好起来的。”

荧蓝色的光芒自指尖倾泻,带着一袭温柔而治愈的温度,水一般涌入Dean的伤口。外涌的血立刻便止住了,开绽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皮肤上的红痕渐渐散开褪去,Dean伤痕累累的身体在Sam的疗愈之下很快便完好如初。

“Sam……”

“地狱犬不会再来了,你不会死的,Dean。我们先回去,等确认你没事了,我什么都解释给你听。”Sam搂住Dean的腰将他拉了起来,不顾他满脸震惊,半扶半抱地想带他离开这里,“我都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刚走到门边,只觉怀中身体陡然一沉,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Dean忽然弯腰呕出大口鲜血。


TBC

【SD】失忆蝴蝶 80

要是图太小看不清,见评论地址



【SD】失忆蝴蝶 79

老福特是不是疯了………………

那就还是看评论吧

【SD】失忆蝴蝶 76

76

 

黄眼睛的恶魔负手站在树下俯视着Sam,眉毛难受地下垂着,像他好不容易才拧成这副又难过又同情的模样。

Sam心中一凛,下意识起身挡在了Dean的尸体前面。

“别来无恙,Sam Winchester。”恶魔一笑,一边的嘴角吊起,看起来虚伪又恶心。

“你是谁?”Sam擦干眼泪,借着车灯的光亮不动声色地在这荒郊寻找能用的武器。

“差不多是二十一年前见过,那时你还是个躺在摇篮里的婴儿。”恶魔边说边摇头,抬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没想到眨眼之间长这么大了——我等你很久了,Sam。”

“我再问你一遍,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如果你想复活Dean,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除此之外,我还能告诉你究竟是谁杀了你哥哥,还会告诉你怎么复活他,但是你必须为我做一件事。”

“你能复活Dean?”Sam陡然抬高了声调。

“确切地说,复活他的人是你。这个选择很简单,不是吗,复活他,或者就在这里烧了他的尸体,抉择越快痛苦越少。”

恶魔的话令人心动。

可恶魔的话也让人不得不提高警觉。

静夜之中,Sam与恶魔不语对峙。他大脑此时转得飞快,却也猜不透恶魔的用意。倘若恶魔要他去伤害什么人,他是绝对办不到的,但“复活Dean”这个奖励又太诱人。

“我要怎么做。”

可最后,还是妥协了。

如果恶魔的条件太过分,他再拒绝。

这像不像他又杀了Dean一次?

“虽然为时尚早,不过为了你,我可以把整个计划提前。”恶魔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他慢悠悠走到Sam跟前朝他伸出一只手,“你可以叫我Azazel。你要做的事也很简单,赢下一场游戏就够了。”他说着握住了Sam伸过来的手,忽然诡秘一笑。

一切响动便都倏然消失。树叶停止摆动,灰尘停止涌动,振翅的夜枭保持着正欲飞起的姿势固定在了树枝上,蜈蚣刚从地穴里露出半截身体就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停止了。

“跟我来。”

Sam听Azazel说道,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好像做了一场梦。

又好像是真的。

他走进了一座偏远荒芜的村庄,天空、地面、房屋、甚至是树都是灰蒙蒙的土黄色。在这里他邂逅了另外四个年轻人,他们拉着他拼命说着自己的故事,说自己好像有与众不同的超能力,说自己不知怎地就到了这个可怕的鬼地方。

之后发生的事更像是电影般离奇。

一开始Lily死了,发现尸体时她面朝下匍匐在地,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背心里插着一把刀。

第二天Andy的尸体出现在一座空荡荡的木屋里。他被吊在房梁上,瞪起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伸长的舌头几乎掉到了脖子。

第三天的时候Sam自己差点被一块碎玻璃割断气管,Ava躲在门后,脸色阴郁地透过门上的缝隙偷看,却反倒被悄悄潜到身后的Jake一刀封喉。

最后就只剩Sam和Jake两个人了。

到了这一步,他们也都明白游戏规则了。

赢家才能活着离开这里。

Sam曾猎杀过怪物。怪物死的时候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那只是怪物。他没杀过人。就像绝大多数的人类,杀死同类这件事他一次都没想过。

而Jake刚刚从战场上回来。虽然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杀人意愿,可一旦两个人的生存成为了零和博弈,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他决不犹豫。

他们让这场“生存游戏”演变成了猫追老鼠的游戏。

Jake是主动的猫,而Sam只能被动地躲藏回避。

为了应付Jake一次又一次的偷袭,Sam无时无刻都紧绷着神经。他累极了,每一次蹲下再站起都会感到强烈的眩晕,每个能躲藏的地方他都试过,Jake却幽灵般阴魂不散。

“只能有一个胜者。”

Azazel的声音响起。

“输了就救不了Dean了。”

Sam咬牙。

他知道。

无非是逼他衡量兄长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谁的命更珍贵。

那些基于政治正确的屁话他不想多说了,人人平等这种谁都说过的废话他也不想再费心说给恶魔听,反正也都是逞口舌之快。

相比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会选择Dean。

Sam从暗处走了出来。

当第一场死亡呈现在面前时,这就已然不再是游戏了。而这最后一场较量也超越了比试的范畴,双方抛弃了刀和枪,抛弃了武器和肉身,多年前那滴被他们吞下的恶魔血在二十年的时光里膨胀成无可限量的力量,谁能真正驾驭它,谁才是赢家。

“谁更适合地狱,谁才是赢家。”在旁观战的Azazel鼓掌,目带欣赏地看向Sam。

而败者则身插无数树枝,倒在血泊中死得凄惨。

青年吐出口中的血沫,抬手擦掉了额头上的血,抬脚走向黄眼睛的恶魔。

“我赢了,怎么才能复活Dean?”

“不想知道你的力量从何而来?”

“不感兴趣。”Sam说得冷漠,舌头舔舔被磕破的口腔侧壁,疼得顿时眯起了眼。

Azazel笑起来。他上前吃力地揽住Sam的肩,慈父般拍拍他的胸膛,勾着他的脖子往村庄外走去。

“你也见过Dean的尸体了,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野兽出没?杀死他的,是地狱犬。”Azazel说着,抬头看了Sam一眼,在看到他露出惊诧表情之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三个头的怪犬,只要两条,足够在三十秒内开膛破肚吃光Dean的肠子。管理地狱犬的人……或者说恶魔,在地狱,Dean的灵魂也在地狱。你要复活他,必须去地狱才行。”

Azazel的一番说辞让Sam愈发错愕起来。他低头看向恶魔,似乎感觉自己被耍弄了,眉头一皱,恼羞成怒地抬手揪住Azazel的衣襟,瞪起双眼低喝道:“你耍我吗?”

“我现在是你的导师,但往后只能是你的忠仆,千万别怀疑我的忠诚。你们能拥有超能力靠得不完全是天赋异禀,我说过,我去见过你,在你六个月大的时候,给你带去了礼物——Lucifer的血。那是他在被封印前留下的,我们花了千百年时间一直在等能继承他力量的人类出现。现在你出现了,Sam,你会获得Lucifer留在地狱里的那一半力量,成为地狱的主人。”

Azazel的话让Sam脑中忽然燃起一场大火。

其实他根本不记得那场火,可它时常出现在父亲和兄长的回忆里。父亲喝醉了酒偶尔会对着墙壁大哭,会指着天花板大骂,会吵窗外大吼着把他的妻子还回来,而那时的兄长总会无言将父亲拖进浴室,冷漠无情地用冷水把他浇醒。

是那场火。

他们父子三人从此颠沛流离无以为家。

当年纵火的,竟是眼前的恶魔。

Sam揪着他的衣襟将他拉向自己,狠狠扼住了他的脖子。

“是你——”青年一副牙呲欲裂的样子,突起的眼睛好似真的会滴出血来。他咬牙收紧手指,接着又叠上另一只手,卡着恶魔的脖子将他推到树干上死死压住。

“是我。”尖细的声音从被卡住的喉咙里挤出,Azazel脸上却不见一丝痛苦的神色,他仍笑着,一根手指点在Sam心口,像试探心跳那般敲了敲,“别忘了Dean还等着你复活,孩子。”


TBC

【SD】失忆蝴蝶 75

75

 

后来好似失去意识一般,等回过神时车已经出了城。在加油站弄了一壶油,又在便利店买了打火机,哭肿的眼睛疼得几乎睁不开了,干燥的脸颊因为泪痕也疼得厉害,Sam回到车里,终于想起要关掉iPod。

警察说他们是在海边发现Dean的。

那时他还吃了一惊。

那是他很喜欢的地方,平时去的人很少,遇到需要独自冷静的时候他就开车去那里,看无垠的海和很远的天。他从没带朋友去过,更没向Dean提过——其实第一次去的时候想过和Dean分享,可最后还是输在赌气之下,也偷偷想过带Dean去看看,但想到今后两人就该分道扬镳了,就也忍着悲伤打消了念头。

可是Dean为什么会去那里?

他喜欢的Dean总能挑出毛病抱怨,就算要去海边,Dean也会挑有比基尼和沙滩排球的那种。

又吃惊,又困惑,可哭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最终还是被悲伤击败。

青年开着车在公路上疾驰,顺着路标开进了人迹罕至的山中。

晦日刚过,月亮这时还没升起,山林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Sam开着车灯,把尸袋从车里拖出来时又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兄长的尸体摔在地上就像一截被砍倒的树干,又僵硬又沉重,那声响让他的肩不自觉缩了一下。眼泪落在防水的尸袋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他抽噎着跪了下来,拉开拉链,Dean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便暴露在亮到刺目的车灯之下。

警察说看起来像遭遇野兽袭击才遇难的。

搁在腿上的手掌紧紧握成了拳。

那种地方怎么会有野兽。

强忍泪水,Sam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再次哭出声,顾不上尸体的血肉模糊,一手穿过Dean颈后将他微微抱起,把尸袋从他身上拉下。这时他理解了警察说的“你一个人恐怕搞不定”,可越是理解,就越是痛。

怎么会是野兽。

说不定是前来寻仇的狼人。

老爸去哪里了?为什么他没和Dean在一起?保护儿子不受伤害难道不是父亲该做的吗?

Sam充满怨恨地猛吸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他因为愤怒而高耸的肩便松懈了下来。

明明是他做了家族事业里的逃兵,怎么还能如此堂而皇之怨恨父亲。

“你……你也能做个逃兵,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青年跪进泥土里,低着头泣不成声。他想抚摸Dean的脸,却只能抚摸到裸露在外的骨头,想抚摸兄长的肩和胸膛,也只能摸到碎肉与残缺不全的内脏。此一刻,仿佛他在抚摸Dean死前的惊恐与挣扎,抚摸Dean的绝望与痛苦。

也许那个时候他应该开口挽留的。生日那天,他从Dean那里收到玫瑰花时就应该开口的。多一个人和他挤在房间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那是他又爱又恨的兄长,可过去十多年里他不也一直如此和他挤在逼仄的旅馆房间里吗。

他脆弱的自尊就算放下几天也无所谓,大家好奇,他跟朋友们介绍自己的兄长也没关系。如果玫瑰花真的只是恶作剧他也能坦然接受。

就算Dean只想戏弄他,他也接受。

最多不过是他无趣的爱恋与自尊受损而已。

Sam后悔地将兄长的尸体紧紧抱进怀中,不管血污、不管蝇虫,哭得声嘶力竭。

他曾参加过猎人的葬礼,整个过程安静克制。点燃火焰时,那些衣服底下藏着伤疤的汉子们低下头悄悄抹着眼泪,却无人癫狂失态。父亲说,猎人的葬礼就该如此,擦干眼泪转身就要投入下一场捕猎。

但他不能。

他已经不是猎人了。

而此刻在他怀中的也不再是猎人。

只是单纯的哥哥而已。

只是单纯从他出生一直陪伴到他十九岁离家出走的人。

只是一起生活过的人。

只是他信任着、崇拜着、依赖着、深爱着的人。

死去的不是以伤疤做荣耀的人。

而是以回忆做伤疤的家人。

所以他不能。

买来了汽油和打火机,搬出了尸体,却不忍心不舍得放手。

如果这世上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魔法,他会试。

他会试,并且还要找到伤害Dean的怪物。

他现在还不是猎人,但很快他就是了。他会让自己喜欢上盐和圣水,喜欢上匕首和猎枪,他会让自己习惯伤和血,习惯火与杀。

下定了决心,残忍的怨恨终于让悲恸稍稍平复下来。Sam将Dean放平,仍是跪在他身边,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拨下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与想象中的不同,父亲的语气没那么僵硬,只是有一丝意外。他好像正吃着东西,说话的声音没那么清晰,但这久违的声音让Sam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失控,他闭上眼睛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这才说道:“爸,Dean……Dean他……出事了。”他话还没说完就泄露了哭腔,沾了血的手非要死死捂住嘴才能制止哭声溢出。

John在电话里的声音一下子焦急起来,连声追问Dean出了什么事。这着急的语气让Sam心痛极了,一下子想起当年坐在Impala里无意间瞥见的父亲眼中的疲态。

就是这一下子,Sam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猛地捣碎了。他死死抓着手机,用颤抖的声音告诉父亲Dean可能遇到了寻仇的狼人。

“你在哪里?他现在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John的声音更慌了,接着那头就传来磕碰与酒瓶摔碎的声音。

“我们……我们不在医院,我们……”Sam哭得厉害,话里伴着哭腔,说一个单词就要抽噎两次,完全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好好说话!”那头的John忽然粗暴大吼。

听筒里传来的巨响让Sam猛一个激灵,他咽下津液,拼命忍住了抽噎,闭上眼睛说道:“Dean死了。”

说完就是静默了。

他忍着不敢哭。

那头也没再传来任何声音。

Sam忍得弓起了背,眼泪扑簌簌地掉,手却不敢放松,更加用力地抓着手机。

“你……你再说一遍。”都不知等了多久,那头终于再次传来父亲的声音,他少见地都结巴了,全然没有了刚才怒吼的气势。

“我把坐标发给你。我会一直等在这里。”Sam啜泣着结束了通话。

他无法重复“Dean死了”这句话。

就算他能清楚地认知到这个事实,也无法一再地让Dean和“死”这个词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草草擦了擦眼泪,他起身从车里翻出坐标仪,给父亲发去了坐在地的坐标。

Dean一直安静地躺在那里,就算听到了弟弟和父亲那撕心裂肺的对话也无动于衷。

Sam甚至连这种安静都无法忍受。

父亲很快就回复了短信,说明天上午一定赶到。Sam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吸着鼻子弯下腰,忽然想起这一路他都没确认过Dean身上的东西。

牛仔裤左边的口袋里有两张皱得厉害的乐透彩票,右边的口袋里有一卷零钞。

钱包在外套的口袋里,里头没钱,装着一堆用别人的名义办的信用卡,还夹着一张染了血的全家福照片。血盖住了母亲和Dean的脸,Sam不忍看地合上了钱包,不去想这其中的隐喻,把手伸进了另一侧的口袋里。

好像是空的。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

像是一张废纸。

Sam把它掏出来递进了车灯的光里。

躺在掌心里的是一片即将干枯的玫瑰花瓣。

青年颤抖起来。

那岌岌可危的夜空,好像真的崩溃了。

“如果这世上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魔法,你会试吗?”


TBC

【SD】失忆蝴蝶 74

74

 

“嘿,Sam,你确定那束花还要一直摆在那里吗?”Jessica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朝餐桌努了努嘴。

餐桌上的花瓶是Sam从后院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没有破损,里里外外洗了洗立刻就焕然一新。Sam往花瓶里灌了点水,拆了那束花外面的包装,修剪了一下过长的枝条就把它们插进了花瓶里。

一开始还挺美的。

可现在都过一个多礼拜了,Jessica每天回来都要收拾落在桌上的花瓣。

Jessica把汤放到桌上,摘下手套,顺便又从桌上拈起了两片花瓣。

今晚难得没课,她和Sam又都早早完成了论文,她心血来潮想下厨,就怂恿Sam去超市买了食材回来,这会儿汤刚做好,Sam还在客厅里看电视。

“Sam?”见室友没吭声,Jessica又提高了音量。

那天夜里等在门口的男人出现得突然,走得也匆忙,等他们回过神来人早就不见了。塞进Sam怀中的这束花怎么都像送给恋人的,男孩们一把揽过Sam的肩,一边问那陌生男人是谁一边又猜测莫非是什么跟踪狂,还建议他和她都要小心。

她看着鲜花,内心里也不安极了,掏钥匙开门的手都有些发颤。回头看Sam时,却见他表情恍惚,不时回头往院外看去,好似还在找寻那男人的身影。

后来也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她也好,他们的那群损友同学也好,逮到机会总要提起这束花也那晚的男人,Sam却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说,偶尔会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但很快就用其他话题搪塞过去。

谁都问不出那人是谁。

“Sam?”叹了口气,Jessica又叫了一声。她抬头朝客厅看了一眼,电视机里正播着新闻。

“这束花……”

她话还没说完,坐在沙发上的Sam忽然起身,招呼都没打就冲了出去。她惊讶地愣了愣,随即跟了过去。Sam走得匆忙,门也没关,她追出去时Sam已经开着车走了。

发生了什么事?

女孩无意识揉着手里的那两片花瓣,转过脸看向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新闻。

也就是些平凡无奇的当地新闻而已。

关了门,她掏出手机拨下了Sam的号码。

却无人接。

不安的涟漪在心中一圈圈荡漾,越来越强烈,她又回拨了两次,依然无人接听。最后丧气地坐到沙发上,呆呆听着新闻,一低头才发现花瓣被揉烂在掌心,皮肤染上汁液,有些像血的颜色。

她扔掉花瓣,呆坐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是Sam打来的。

“Sam?发生了什么事?”

“Jess,我今晚不回来了。锁好门窗,注意安全。”

Sam交代完便挂断。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坐在警局里的值班警察三三两两,要不是喝着咖啡,就是无精打采处理着没处理完的东西。他还穿着家居服,脚上蹬着家里的拖鞋,坐在警局里,显得格格不入。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心情好像比预想的要平静。认完尸,要等警察办完这边的手续才能领走尸体。

警察说尸体是下午发现的,发现时就已经是这副样子。联系媒体时他们还很苦恼,这个样子上电视肯定要打码的,都不知会不会有亲友来认尸。

警察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怜悯和同情,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还捏着尸袋上的拉链,眼睛都不敢往袋子里多看。

那时Sam就是哆嗦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停尸房里冷,也可能是因为那个让警察不敢看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总的来说还算平静。

还记得跟警察说谢谢和辛苦了。

也记得打电话交代Jess注意安全。

“Sam Winchester?”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反应迟缓地抬头,刚才那个带他认尸的警察又来了,身后还站了另一个警察。

“你是开车来的吧,我们帮你把尸体抬过去。”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遗憾和恰到好处的安抚,一边让同事先去停尸房,一边拍了拍青年的肩。

“我、我自己来……”

“你一个人恐怕搞不定。”警察摇摇头,“去车上等着吧,孩子。”他说完就进了停尸房。

不过一会儿,警察们便抬着尸袋出来了。他们的模样看着很吃力,憋红了脸,却都忍着没吭声。等他们走到身边时,Sam这才想起尸僵的问题。而在他刚想到这个词时,他的胃里突然就开始翻涌起来,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了,牙关打颤发出了咯咯声。

猛吸了一口气,他跟了上去。

警察想把尸袋放进后备厢,他却打开了后座的门。中年男人们对视一眼,无言将尸袋推了进去。他伸手与他们握手,又说了谢谢,轻轻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了安全带。

天已经黑透了。

发动引擎时,车上的iPod跟着也一起打开了。轻快的流行乐在车里响起,Sam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像回过神似的伸手过去关掉了iPod。

但很快,他又打开了。

都是他喜欢的歌。

以前还被Dean嘲笑过品味差。

他喜欢的Dean总是不喜欢,Dean喜欢的他也不喜欢。

他们喜好差太多了,古怪的是,居然还能无话不谈。

离家三年也没联系过,生日那天Dean又忽然像梦一样出现,还颇是可笑地送了一束玫瑰花给他。

Dean已经不解风情到连红玫瑰该送给谁都分不清了吗?

后来无论谁问他都闭口不提。他们不会对这个没头没尾的乱伦故事感兴趣的。

更何况,Dean并不知道每当弟弟看着他时心里都在算计着什么。送花,说不定只是Dean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又说不定只是他醉了。人醉了,总会做些出格的事。

梦一样出现,又梦一样消失。撇下一句话,没解释,没补充。事后连个电话也不打。

可他还是珍惜地把花插在花瓶里,蔫了都舍不得扔。

车开出一条街,在夜晚拥挤的马路上汇入车流。他没想过回去,但也没想好到底要去哪儿。带着一具尸体,似乎去哪里都不合适。

带着一具尸体,最好的选择是把车往无人的山林里开,这是父亲教他们的。还要带上汽油、盐和火柴,找一个空旷之处,架火焚尸。

这样亡灵就不再游荡人间,天堂地狱,自有归处。

都是父亲教他们的。

可是父亲,现在死的人是Dean Winchester。

车卡在漫长车流中,人坐在车里,听着歌,像每个操蛋的傍晚,只是现在,车里多了一具死尸。

警察拉开尸袋时,他最先看到的是一张被尖牙咬烂的脸,一只眼睛不见了,鼻子没有了,剩一只眼和半张嘴。他都说不清自己在那时是怎么做到不闭眼不转过脸的。看到被开膛破肚的身躯也还算淡定,甚至能数得出失踪的内脏。

走出停尸房掏手机想给Jess打电话时才发现手抖得厉害。

却一直没哭。说不定连悲伤的表情都挤不出。警察们怜悯的眼神和语气并没让他感到任何安慰,他只是理解,理解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可是这时怎么忽然感觉喘不过气。

这时怎么突然就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仿佛所有的冷静、淡定、从容和克制都失效了,比悲伤更强烈的是痛。却说不清究竟痛在哪里。

太痛了就会流眼泪,这和坚不坚强没关系,和哭不一样。

和回忆没关系。

和爱意也没关系。

就只是……

就只是痛而已。

想到尸僵时好似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因为从没想过这个词会和Dean联系在一起。

听到警察要求打开后备厢又被刺了一下。

听到歌声,想起树林与火,一颗心是真的被刺了个对穿。

太疼了。

所以才收不住眼泪。

太痛了就会流眼泪,这和坚不坚强没关系,和哭不一样。

却还是在轻快的情歌与交织成一片的车喇叭声中嚎啕出声。


TBC